
清明麦苗窜三节
侯保君
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”当杜牧笔下的绵绵细雨,再度于春日的苍穹中编织起如烟似雾的薄纱,清明,这个满载着无尽思念与蓬勃生机的节气,便悄然降临。
“清明麦苗窜三节”,每年在整理麦田、手持撅头的母亲总会这么念叨。此时,母亲身着一件青绿衣衫,那青绿色里仿若揉进了天空的湛蓝,她围着一方云白色的头巾,远远望去,母亲就像一棵最为修长挺拔的麦子。那些争着和母亲比高的麦苗,正鼓足了劲儿向上猛窜。俯身细看,小麦的茎秆已然开始显著伸长,一节、两节、三节,它们恰似被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精美艺术品,节节拔高,浑身洋溢着力量感。叶片愈发翠绿欲滴,在阳光的轻抚下,闪烁着生命独有的光泽,犹如翡翠精心雕琢而成。侧耳细听,仿佛能捕捉到麦苗生长时发出的细微响动,那是生命拔节的声音,是它们奏响的一曲春之赞歌。

“清明麦子蹿三节”,这句农谚简短精悍,却精准地道出了清明时节小麦生长的蓬勃态势。那一大片葱郁的麦浪,犹如大地精心铺就的绿色绒毯。每一株麦苗都宛如一位朝气蓬勃的少年,在春风温柔的轻抚下,努力舒展着自己的身姿。在麦垄的间隙之中,母亲正为麦苗松土锄草,那咔嚓咔嚓的刨土声,就像是在为麦子活络筋骨。她弯下身子,双手紧紧握住锄头的木柄,前腿弓起,后腿蹬直,锋利的锄刃切入泥土,翻起一小片带着新鲜气息的土壤。每划动一下,都会传出沉闷却富有节奏的声响,那声音仿佛是大地与锄头之间独有的对话。随着锄头的起起落落,被压实的泥土变得疏松,沉睡的土壤被唤醒,散发出阵阵泥土特有的馥郁芬芳。
锄草时的母亲,格外专注投入,眼睛紧紧盯着地面,不放过任何一株杂草。一旦发现,她便小心翼翼地将锄头贴近杂草根部,轻轻一撬,杂草就连根被拔起,随后被她随手扔到田边的地头。要是遇到扎根颇深的草,她会微微皱起眉头,手上加大力气,将杂草奋力从泥土中拽出,额头上也因此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母亲就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着锄草松土的动作,不知疲倦。她的目光中满是对麦苗的关切与殷切期待,仿佛已然看到这些麦苗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茁壮成长,最终迎来丰收的盛景。

干活的母亲细致又卖力,不像我锄草时毛手毛脚,麦苗和草一块儿往外划拉,惹得母亲心疼不已,她不断叮嘱我小心:“一棵麦苗一穗麦子呀。”于是,面对粗心大意的我,她坚决制止我继续干,让我去路边沟渠边拔野草,还教我辨认路边许多能吃的野菜:灰灰菜,青绿色的叶片肥厚,能做菜饼;荠菜可以包水饺;苦菜、蒲公英、灯笼棵能拌凉菜;米毫、猪耳朵草、趴固蹲(也叫牛筋草)能喂猪鸡鸭鹅。母亲教会我从农村的劳动里体验平凡生活中的幸福与快乐,这正是每一位母亲的伟大之处。
此刻,田野里白色的苦菜花开了,更多的是白色的荠菜花,还有黄色的米毫花、蒲公英花,故乡人把蒲公英叫婆娑丁,它开出的花像一枚枚圆圆的黄色小太阳,此外还有红色的灯笼花、紫色的牵牛花。田野里,翩翩起舞的蝴蝶围绕着干活的母亲。每到清明,年少的我总会嘟囔,看看人家城里人放假都游山玩水,咱们却年年都在田地干活,母亲笑着回答:看看这田地里蜂飞蝶舞,哪儿都不用去,家乡就是个美丽的大花园。
我在路边拔草回家后,心灵手巧的母亲会准备丰盛的野菜宴。灰灰菜会在圆铁鏊子上摊成香喷喷、软糯糯的圆菜饼;荠菜包成金元宝似的水饺;苦菜、婆娑丁加蒜泥、香醋拌成凉菜;还有嫩嫩的米毫,用水烫煮后,加盐裹上面糊炸着吃,就像吃鱼一样香脆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在田地辛勤劳作的母亲,总能变着法让我们全家吃饱吃好。
清明时节的小麦管理,至关重要。水分是生命之源,充足的灌溉能让小麦在生长的道路上一路顺遂。和母亲浇地也是最惬意的时刻,浇地总是选在月明星稀的夜里。远处的机井房里传来哒哒的抽水声,那清脆的声音像敲夜的面鼓。清亮的渠水在月光下像条银练,连接着正在拔节的麦苗,有的麦苗已胀出圆圆的穗子。
母亲站在地头,我站在地尾拿着手灯,等水浇到地尾的时候就喊母亲改水沟。那铁锹搅着水流改道的声音,在月光银色的映照下,像碎银碰撞的声响,母亲笑着说:“流到地里的可都是银钱呀,快拾田地的银子!红亮!”她呼唤我的声音,总能惊醒困意朦胧的我。此时,田野里虫声与蛙鸣交织,有蛤蟆的叫声、蚯蚓的蠕动声、蝼蛄的低鸣,还有蛾子扇动翅膀的声音,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儿,都在这清明的时节奏响了一场热闹的音乐会 。

作者简介:侯保君 男,70后,居泰安大汶口,十九岁发表文章,山东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作品见《北京文学》《散文选刊》《海外文摘》广东省《家庭》杂志《中华文学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时代文学》等全国各地报刊杂志。《齐鲁晚报》签约作家。
壹点号 侯保军(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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